第44章
  
  这种带着点“低情商”的理科生直率,引来在座众人或真心或客套的赞叹。
  不管这些赞叹背后有多少水分,顾循的表现和反应,无疑是给沐迟“长脸”的。
  这一点,在稍后回家的路上,得到了沐迟亲口、明确的肯定。
  饭局结束,婉拒了后续的娱乐安排,顾循开着车,载着微醺的沐迟踏上归途。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沐迟的脸上。
  他靠着副驾驶的座椅,闭着眼,脸颊因为酒精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
  褪去了饭局上的锋利气场,此刻的沐迟显得安静而……脆弱。
  一股熟悉的、却又带着异样躁动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在顾循胸口炸开,随即不受控制地窜向四肢百骸。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尖有些发烫。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车厢内,沐迟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惯用的白麝香,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令人眩晕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将顾循紧紧包裹。
  第56章 :醉酒
  顾循开车习惯不算特别“文明”,加上那辆“酥7”作为纯电跑车,扭矩输出直接迅猛,他年轻气盛,脚下对电门的控制时常会带来一些无伤大雅的急加速或强后摇的刹车。
  虽然沐晞提过两次,但后来也就无所谓了,谁开车还没点臭毛病。
  然而此刻,这个小小的驾驶习惯,配上沐迟胃里那些刚经过商务宴席洗礼、混合了酒精和高油高盐食物的“内容物”,变得有些致命。
  车子刚驶过一个路口,前方红灯亮起。
  顾循习惯性地稍稍深踩刹车,减速带了些许惯性。这个动作并不算剧烈,但却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唔……”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意味的闷哼从沐迟喉间溢出。
  顾循立刻侧头看去,只见沐迟的脸色在车窗外流过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一手抓住顾循搭在扶手箱附近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急促地寻找开门把手。
  沐迟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氤氲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眼神却带着强烈的、近乎求救的意味,急切地示意着自己的极度不适。他胡乱地抠动车门内侧的解锁按钮,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即将呕吐的前兆。
  顾循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明白了沐迟的意思——他想下车,他想吐。
  “难受就吐我手上!吐车里没事的!”顾循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心疼。他反手将手腕抬起,放到沐迟嘴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路况。
  “我马上靠边!现在在路中间,太危险了!你忍一下,就一下!”
  沐迟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吞咽声,试图压制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但胃部剧烈的蠕动如同造反,他死死咬着牙关,唇色发白,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极致。
  顾循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视线在道路右侧和后视镜间飞快切换,寻找着可以安全停靠的间隙。
  终于,前方出现一个勉强可以停车的缺口。顾循快速将车停稳,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解开了车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
  几乎是同时,沐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车门,身体踉跄着扑了出去。他根本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粗糙的马路牙子边。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打破了夜晚街道的寂静。
  顾循迅速打开双闪,解开安全带冲下车。他跑到沐迟身边,焦急地半跪在一旁,手在沐迟颤抖的脊背上轻拍,做着聊胜于无的安抚。
  沐迟吐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胃里所有的东西,连同那些酒精带来的灼烧感和宴席上的虚伪应酬,都一并倾倒出来。
  剧烈的干呕夹杂着痛苦的喘息,身体蜷缩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呕吐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断续的、虚弱的干咳。
  沐迟脱力地跪坐在那里,发梢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双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又过了一会儿,沐迟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的视线聚焦在地面那摊狼藉的呕吐物上,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顾循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沉默地、动作有些迟缓地脱下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用外套开始清理地上的污物。
  他的动作认真、执拗,甚至带着一种专注和歉意。他好像不是在清理自己的呕吐物,更像是在为自己弄脏了公共环境而道歉,为了不给明天清晨路过的环卫工人增加工作量,做着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努力的弥补。
  顾循看得心都揪紧了。他想上前帮忙,想把他拉起来,然后由他来处理。
  “沐迟,别弄了,你休息一下,我……”他伸手想去拉沐迟的手臂。
  却被沐迟用胳膊猛地甩开。沐迟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更用力地、近乎偏执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直到那片地面看起来勉强“干净”,看不出明显残留。
  做完这一切,沐迟有些踉跄地站起来,将那件彻底报废的外套直接塞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他背靠着旁边粗糙的树干,微微仰起头,闭着眼,胸口起伏,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身体的不适和眩晕。
  顾循连忙从前备箱里一阵翻找,扒拉出一件自己平时放在车里备用的、不算太厚的运动外套,和不知道是昨天还是前天喝了一半、随手丢在角落的半瓶矿泉水。
  他快步回到沐迟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外套披在沐迟微微发抖的肩膀上。然后拧开那半瓶水,刚想说:“先漱漱口,水脏别……”
  话还没说完,沐迟已经一把夺过水瓶,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将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
  顾循的手僵在半空,那句“别喝,我喝过,不干净的”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而沐迟明显还没喝够。他晃了晃手里空掉的瓶子,有些怨念地、带着醉意未消的茫然看向顾循,眼神仿佛在质问:怎么就这点?
  顾循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解释道:“这……这是我前几天喝剩下的,想让你漱漱口……”
  沐迟混沌的脑子似乎处理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他蹙起眉头,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催促的语气说:“那你再喝,然后把剩下的给我……”
  他逻辑混乱地把“顾循喝剩下的水”当成了“可以喝水”的前置条件。
  顾循整个人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轰然炸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混杂着心疼、悸动、某种被全然依赖的满足感以及更深层禁忌冲动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猛然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沐迟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懵懂、依赖、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眼神,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而危险。
  但他立刻咬紧了后槽牙,将那不合时宜、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异样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他迅速调整表情,伸手将沐迟身上有些滑落的外套拢好,然后小心地揽住沐迟的腰,将他倚靠在树干上的力道转移到自己身上。
  “没有水了,我们回家喝,很快的。”顾循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的意味,手上却用了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半扶半抱地将沐迟往车边带,“忍一下,我把车开慢点、开稳点,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好不好?”
  他将沐迟安顿回副驾驶,仔细替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将座椅靠背向后调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让沐迟能半躺下来。
  最后,他打开一点车窗,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希望能缓解沐迟胃部的灼烧感和车内的气味。
  沐迟依旧蹙着眉,似乎对“没水喝”这件事耿耿于怀。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再次抓住了顾循调档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带着醉酒之人的固执,时不时拉扯一下,像在无声地、执拗地重复着“要喝水”的需求。
  顾循只能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用最平稳、最轻柔的方式操控着车辆,尽量不让任何一点颠簸惊扰到沐迟。同时,他还要分神压抑着从手腕到小臂上传来的、来自沐迟指尖的无意识“骚扰”,再一次次地低声安抚。
  终于,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
  停稳后,顾循转头看去,沐迟已经昏昏欲睡,长睫低垂,嘴唇微微翕动,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找水……
  顾循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这边,小心翼翼地将沐迟半抱出车。
  沐迟的身体软绵绵的,大部分重量都靠在顾循身上,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顾循颈侧。
  进屋,将沐迟安放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